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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務部矯正署臺中戒治所:回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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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想對家人說的話】- 陳同學 (刊於本所「心世界」季刊第67期)

  • 發布日期:
  • 最後更新日期:111-11-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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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想對家人說的話】

戒治二班 8028、陳同學

       在監獄裡時間不是流逝,而是以痛苦為中心在緩緩迴轉。

       孤獨落寞蒼涼這是被關的悲痛,十年如夢卻始終走不出去,一遍兩遍三遍,三年五年十年,老是同樣的生活中繞圈子,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習慣,偏偏學不乖看不透。一步登天就是過度得意忘了形,結了傷疤忘了痛,總是把沒經歷到的事情想得過度完美,甚至可以瞞天過海,卻忽略了自己到底能不能承擔起代價。生命進行總是抓不住靈魂中的流轉交錯,衝突起伏剝蝕,直到百轉千迴後渙散,於是一步錯後再錯,人生成了無法起承轉合、殘破不全的生命。

       生命中的意外,總是一點也不意外。自己所受所犯的,就得任命忍受這理所當然的,罪。就這樣,無盡的孤獨與絕望將我整個人吞噬了,在極度不安之中拖著腳鐐踏著沉重的腳步,終究要再回到那個宛如惡夢的世界…「監獄」。

       儘管害怕失去自由的威脅,但最難面對的無非是自己的畏懼。原來,才發現比自己更難面對、顧慮最深的是我最愛的家人,我卻傷他們最深。從小母親獨自辛苦扶養我們三個兄弟姊妹,弟弟是警察小隊長,妹妹是監獄主管,身為哥哥的我是囚犯,情何以堪。這亦是自己一輩子也無法抵銷的愧疚,永遠難以彌補的。尤其自己還有一個女兒,何其矛盾的是驕傲還慚愧的心,她是個老師很優秀,然而全是我媽、弟妹一手帶大,陪伴成長的,而我呢?除了心疼之餘是不捨,不捨之後是哀戚痛憐,心在瘋狂大吼,切膚之痛。

       想提起筆來寫一封信給女兒、家人,是我一生最困難的書寫,我的筆彷彿碎了,因為驅使著它書寫的心碎了,我的字體逐漸模糊了,只因止不住的淚水不斷滴下。

       「親情」是多麼溫暖的兩個字。似近而遠,遠的是我卻不知珍惜,現在才發現親情的溫暖好像怎麼寫也寫不完,再壞您們至少還沒完全放棄我吶。妹妹告訴我說,「哥,你的女兒這生都過得非常幸福」,只要哥你好就值得了。的確是,何德何能,我又曾對這個家付出過什麼呢?其實好幾回在家裡見到了女兒,渴望的心總又無顏以對,只能用逃避來願她幸福,就已足矣。不敢奢盼、不敢相見不敢言語,太多話只會翻滾人生無法承受的痛苦與悔恨。家像是一個永遠回不去的地方嗎?我不知到二十幾年的懺悔夠不夠?

       隨著荒唐歲月,不斷不斷地染黑,黑到它成了徹底的陰影,使我始終辨識不了自己。到底我人生破掉的大洞,除了凋零殘缺還是一個騙徒。十年夢醒後不僅騙了自己,更騙走了家人的希望期待,和親情信任。

    再度進來,獨居一人,連續三天三夜難以闔眼,晝苦夜長延續十幾夜依舊難眠,黑夜依然吞噬我過剩的情緒,寂靜代表最深沉的悲痛,寂靜代表的是最無奈的蒼涼。

    噙著淚,睜著眼,看著清冷夜夜窗外,只有夜輝如水,靜靜地撫慰破碎的心,為什麼總是要到生命被抽離中斷,才領略自己是多麼不圓滿。自己自以為昔日虛浮繁華,當初的躊躇滿志與意氣風發,猶如驕陽下的冰雪剎那消融,亦似指縫間的流沙倏忽散盡,飄渺喪失了過去,也看不清未來。

    混沌在反芻過後更加清澈明朗。一個人要走多遠的路,才能真正回到家?一隻白鴿需要飛越多遠的大海,才能在在沙灘上安睡?在獲得自由 之前,人們需要度過多少歲月?到底要佯裝視而不見多少次?一個人要仰望多少次,才能見到真正的天空?

     記得妹妹來信裡的一席話,「沒有對錯,只有自己的選擇」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及不完美。

    很簡單的話,卻很深刻,讓我刻骨銘心。這世界根本就沒有完美的人,所以,我已認清自己的命運,一個佯裝勇敢英雄的人,終於睜眼正視人生的失落。就算來不及,再糟糕的事,再大的痛苦,仍別放棄,也必須挺起腰桿靠自己往前走。失去讓人珍惜,放下讓人提起,日子裡有不好的時候,但也一定有變好的時候。我會牢記好好學習努力,希望還能重新開始。要有生活安定,就要記得人生中每個錯誤,能努力在未來彌補。親愛的家人,不管生命裡剩下多久,兩年還是三年,再來的我堅持堅強,讓自己努力強大完美。

    別怕走錯路,別怕晚出發,有時,繞一繞,堅持努力也是會帶自己抵達「似遠而近」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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